于宏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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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全球清洁能源增长从政策干预转向市场驱动，清洁能源已具备承担主力电源的能力。同时，能源转型地缘博弈加剧，主要大国的能源战略呈现分化。尽管能源转型面临产业金融风险与单边主义等挑战，但清洁能源主导趋势已不可逆转。

在全球能源转型进程中，2025年将被定义为具有决定性意义的结构性拐点：这一年，推动能源变革的主导力量完成了从“外源性政策干预”向“内生性市场机制”的过渡。在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下，全球能源治理体系矛盾突出，但清洁能源革命仍以不可逆之势重塑着全球经济形态与地缘格局。这一年，市场驱动与地缘博弈并行，物理替代与系统重构交织，勾勒出一幅复杂而深刻的能源新图景。

市场与结构的双重拐点

国际能源署认为，实现巴黎协定提出的控温1.5摄氏度目标，需要在2030年对比2022年把全球可再生能源装机总量提升3倍和平均能效水平年增长率提升2倍。2025年，全球可再生能源新增装机容量突破700吉瓦的历史性关口，较2024年同比增长约20%，逼近“到2030年可再生能源产能增长3倍”的目标。

与过往不同，本轮增长的动力不再主要依赖财政补贴，而是源于清洁能源技术在平准化度电成本（LCOE）上建立的绝对优势。这种市场逻辑的胜利在物理层面引发了里程碑式的节点：2025年，全球风电与太阳能的年度总发电量首次超越了燃煤发电。这一物理事实彻底打破了可再生能源仅能作为“补充能源”的刻板印象，证实了其已具备承担电力系统主力电源的能力。

在这场可再生能源的全球扩张中，中国处于“决定性区间”。数据显示，2025年全球新增可再生电力装机中，中国贡献了约60%的份额。随着光伏组件转换效率逼近物理极限，光伏发电在2025年已普遍低于燃煤和燃气发电的边际运行成本。

地缘博弈与路线分化

2025年，能源转型的地缘政治色彩空前浓厚。主要大国的能源战略更加清晰，但呈现出截然不同的差异化路径。

特朗普政府第二任期开启是全球能源领域的重要事件，美国政策立场的剧烈摇摆成为影响这一进程的最大外部变量。随着特朗普政府推行“美国优先能源政策”，美国开始在全球绿色治理领域系统性退场，不仅削弱清洁能源投资，更通过将光伏组件、电动车零部件纳入关税清单，强化“绿色关税”壁垒，试图通过强制性贸易手段重塑全球能源产业格局。

相比之下，中国的角色定位经历了结构性升维。如果说上半场中国是全球清洁能源设备的“超级供应者”，那么在2025年，中国正迅速转型为全球新型能源系统的“模式定义者”。

中国是全球绿色低碳能源发展的积极践行者。在全球绿色低碳发展进程中，中国着力推进碳达峰和碳中和。《2030年前碳达峰行动方案》提出了加速构建“1+N”政策体系的重要举措，不断完善能源消耗总量和强度调控；2025年9月，中国宣布了新一轮国家自主贡献目标，明确到2035年非化石能源消费占比达到30%以上。面对全球南方国家，中国通过输出包含技术标准、系统集成在内的整体解决方案，开始重塑全球能源转型的路径依赖。

欧盟传统上是全球绿色低碳发展的引领者，于2019年2月提出《欧洲绿色协议》，承诺到2050年实现碳中和。“欧盟‘2030年减碳55%’一揽子行动计划”（“Fit for 55”）将可再生能源在终端用能的占比大幅提升至40%。然而，与此同时，2025年欧盟却又成为最晚提交2025年国家贡献目标的主要经济体，其清洁能源转型速度在俄乌冲突和自身竞争力下降的冲击下不断回摆。

系统重构与转型挑战

随着可再生能源渗透率突破临界点，传统的“源随荷动”模式已难以为继。2025年，人们见证了全球能源格局从“燃料供给焦虑”向“电力系统与产业链竞争”的关键转向，能源转型的重心从单一的“电量扩张”转向了复杂的“系统治理”。

这一年，数字化技术在需求侧编织而成的“隐形电厂”——虚拟电厂（VPP）迎来了爆发期。中国明确了顶层设计，力争到2027年实现调节能力超过2000万千瓦。依托于海量的电动汽车与分布式资源，电力用户从被动的消费者转型为具备双向响应能力的“产消者”。在供给侧，中国推行的“沙戈荒”大型新能源基地模式，通过“风光公网+光热调节+特高压外送”的系统工程，成功构建了具备自平衡能力的离岸绿色电源集群，为全球在恶劣地理条件下进行大规模能源开发提供了可复制的范本。

当然，面对能源转型的热潮，关于产业周期的“冷思考”也不容忽视。2025年，全球低碳转型相关投资首次超过2万亿美元，资本市场对高碳资产的剥离加速，清洁能源与化石能源投资比例扩大至2.5:1。然而，在资本涌入的同时，产能、价格和利润间的矛盾也日益尖锐。这表明，全球可再生能源进入规模化后，如何避免“劣币驱逐良币”的质量风险与金融风险，已逐渐成为产业治理的难题。

此外，当前全球能源治理正受到单边主义、逆全球化和泛安全化的挑战，随着美国再次退出《巴黎协定》，能源转型的演进仍面临贸易壁垒、地缘竞争和市场失衡等多重压力。尽管如此，国际社会对合作推动全球气候治理与能源转型的期待仍在显著增加。

展望未来，2025年的变革已确立了一个不可逆转的趋势：清洁能源即经济能源。从更宏大的视角看，这标志着人类利用能源的方式正从对地下存量的“狩猎采集”，跃迁为基于技术与管理的“精耕细作”。在这场伟大的迁徙中，唯有坚持技术创新与系统协同，才能真正推动人类社会迈向绿色文明的新纪元。

（作者系同济大学政治与国际关系学院长聘特聘教授）

来源：工人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