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年即加速,起步即冲刺。全国首个海上风电海陆一体柔性直流输电工程——阳江三山岛海上风电柔直输电工程(以下简称“三山岛工程”)建设按下“加速键”,目前整体进度已近半,今年3月海上换流站导管架赴阳江海域安装的筹备工作紧锣密鼓,7月海上换流站陆上建造部分启运也进入倒计时。
三山岛不是岛。它是距离广东阳江海岸100多公里的深远海域。未来那里的风机发出的电都将通过三山岛工程送至粤港澳大湾区。
区别于以往海上风电送出模式,三山岛工程由广东电网公司统一规划和建设,阳江三山岛海上风电一至四项目可实现“一站式拼车”。
三山岛工程也是我国首个海上风电海陆一体柔性直流输电工程。三山岛工程分海陆两部分,海上工程包括一座±500千伏海上换流站、辅助平台及115公里的500千伏直流海缆。陆上工程包括阳江海岸的海缆转架空终端站、江门古劳换流站以及途经阳江、江门、佛山的近200公里架空线。工程计划于2026年10月投产。
自2025年4月全面开工以来,三山岛工程建设整体进度已近半。目前海上换流站在振华重工南通生产基地陆上建造,预计今年7月初启运。在此之前,海上换流站的“腿”——导管架预计今年3月先期抵至阳江海域安装。陆上换流站——古劳换流站目前最难建设的土建施工部分已完成,后续将按计划完成建筑施工以及电气安装调试等。南通、常州、南京、衡阳等地,设备生产在哪,广东电网阳江供电局等生产一线运维人员就盯在哪。
从0到1,从陆到海,三山岛的建设者扎实推进每一项工作——他们就是那片深远海最坚实、最值得信赖的“岛屿”。
施工人员焊接海上换流站导管架。 陈志军 摄
江苏南通:深海钢铁楼阁陆上锻造
振华重工南通生产基地毗邻长江入海口,江面开阔让人遥想远处之海。或许这也是正在火热施工的三山岛海上换流站所想。三山岛工程海上换流站的建设主要包括陆上建造、海上运输、海上施工。在今年7月建成下水启航南海之前,它将在此生产基地被来自各路企业的各专业的建设人员打造完美。
和陆地换流站不同,海上换流站要“永居”海洋之上,它不仅要具有陆地换流站的所有功能——必须囊括所有必需的电气设备,同时还要能抵御海洋风、浪、涌及高温、高湿、高盐雾的环境影响——它其实就是一艘永居于海洋某处的钢结构巨轮,只是这船方头方脑。
海上换流站是一座7层钢结构平台,总重2.7万吨。 蔡思浩 摄
先来看其外观,这一具有7层钢结构的平台,尺寸约为82.5米×82.5米×43米,总装量2.7万吨(含电气设备)。它屹立于海上,主要依靠1.3万吨的导管架和8根100多米长的钢管桩基础,其中导管架坐落于海面之下的海床上,钢管桩深扎进海床下110米深。同时,海上换流站所用钢材均为DH36船用高强度低温韧性钢,能抵御深海风浪与洋流的长期冲刷。
与陆上建筑的榫卯、混凝土等结构不同,海上换流站的主体由一块块钢板切割、卷曲、焊接而成。焊接成为其质量控制的关键。无数的劳动者精益作业,搭配模块化高效施工成就了眼前的“钢铁巨无霸”。与此同时,“房子”在一天天搭建,设备也在一天天安装。
逐层分段搭建的节奏感折射的是精准管控,不仅建设人员高效协同,还有供应链的及时配合。广东能源发展公司项目管理人员官戎说:“陆地上的换流站基本是把房子建设完毕,电气设备再进场安装。这里的海上换流站,需要在每层搭建的同时,电气设备同步进场安装。一环紧扣一环。”
行走在这个建设中的巨无霸里,重型装备粗重的一面很容易让人忽略掉它精细的一面。事实上,在海上换流站的建设现场,以数学为代表的科学无处不在。且不说其吊装重型构件时力学的计算,单说把一块块钢板裁分成大大小小的片体,再拼装成足球场大小的甲板,其计算都是海量的。从钢板裁分到分段生产、再到中组搭载、直至甲板合拢,每层生产图纸多达万张。也许是这个原因,每块钢板上总有工人留下的一串数字标识和加减乘除的计算标记。有些关键的地方还印有工匠的名字,包括他们随意留下的涂鸦,比如“青云志”。这些随意留下的计算与情绪的标识,最后都会被统一颜色的油漆覆盖掉。但是精准严谨的建造与某一刻的感性却在宇宙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7层高的海上换流站待整体封顶、设备安装调试完毕后,将乘坐国内仅有的匹配其重量且具备自航能力的运输船由南通出发,出长江,由黄海经台湾海峡至南海,在离阳江100多公里的海域安家落户。而那将是另外一场硬仗。
广东江门:群山之上陆上枢纽攻坚
和三山岛海上换流站相比,位于陆上的江门古劳换流站似乎容易许多,虽然负责现场的广东电网能源发展公司的赖联光、陈茂辉肯定不同意这么说。
2025年12月18日,500千伏古劳换流站阀厅网架完成提升。 张晓杰 摄
海有海法,土有土法。在不平整的山头搞一座直流换流站,也有它的难点——那就是基础。
古劳换流站处于佛山、江门交界处的小山包上,最高处近100米,低处约6米。山的不远处是西江,脚下还有一条高明河。离此不远处山上矗立的高压线也成为制约条件。
山包低洼处有一棵生长了很多年的老榕树,建设者先将其移栽至高处,甚至连其方位也保持原样,只因他们翻阅资料发现这样植物移栽后更容易成活。把树吊栽好后,他们就开始了一系列的大兴土木。
先是对一块腐殖土区域做加固与环保处理。这可不是一块普通的区域,面积将近1万平方米,深度12米。因为担心腐殖土区域将来腐朽而空,所以必须做好加固。为此他们选择打桩、注入石灰、混凝土等方式,保证土面承载力达320千帕。“我们一共完成了将近5万根固化桩施工,固化长度达到50多万米。”陈茂辉介绍。
另一大挑战则是爆破作业。古劳换流站爆破总方量达150余万方。最大一次爆破使用9.6吨炸药。炸山高峰时期,上百台机械车辆同时在现场工作。不过陈茂辉认为最难的还是精准控制。最陡的坡面按照设计要保证一定的坡度,炸坏了不可逆,为此工程采用光面爆破方案,精准控制爆破范围和力度。
“除了把工程的安全、质量、工艺和进度做好,还需要和变电站周边的居民、市政等多方协调。”赖联光以爆破为例,离古劳换流站不远的地方就有燃气管道、鱼塘、道路,还有运行的线路。爆破产生的扰动影响都要想办法解决。
陆上换流站中的阀厅也是钢结构。作为换流站的“心脏机房”,轴线尺寸达82.8米×80米,建筑高度33.22米,单层超高超大跨度空间结构建筑,必须采用钢结构。它的网架由5664根杆件和1270个焊接球节点组成,最终要提升至23.25米设计标高。“可以把网架看作古代建筑中的梁,它下面由柱支撑。”但是这样的“梁”可不是木头,而是自重达1032吨、三层斜放四角锥空间的网架结构体系,其连接杆件通过焊接球相连,最大焊接球单个重量就达306公斤,焊点总数更是达到上万个。
要保证如此多的杆件完美契合设计,现场采用“拼装一块、测量一块、调整一块”的方式,将偏差在后续拼装中逐步消化,最终实现零误差。同时,项目团队总结出30余项网架提升注意事项,形成专项作业指导书。精准的管控确保了钢架结构顺利封顶。
古劳换流站最艰苦卓绝的部分已过去。在广东电网能源发展公司的项目部贴了很多照片,电工班、护坡班、瓦工班、木工班、强夯班、泥工班、土方班、钢筋工班、车辆运输班、机械班等不同班组建设者围坐相聚的场景仿佛在昨日。
“工程就是这样,有些班组工作完毕已经赶赴下一个工地,未来这面墙还会有其他班组的照片。”这也预示着古劳换流站工程迈向下一个阶段,例如阀厅建设,电气设备进场、安装、调试等等。那时,将会有新的建设者故事在此续写。
广东阳江:跨域护航全生命周期守护
忙碌的不仅是建设者,还有未来要接手换流站运维的人。
广东电网公司生技部设备资产管理科高级经理孙文星认为三山岛工程最大的不同是“海陆一体”,这决定了生产必须要因此做从0到1的突破。
首先是运维模式发生很大改变,海上人员日常巡维、定期检修、紧急消缺的作业模式以及工作环境变化导致的心理变化等都需要关注。其次包括适配海上换流站直流主设备的交接验收、运维策略、缺陷定级等都需要做相应的编制或修订,肯定无法完全按照陆上换流站运维的规程来。这些均需要从制度、标准等源头上创新。同时,海上换流站运维人员的技术技能必须同步培养,尤其运行人员的直流故障分析及应急处置能力,均需通过多轮滚动培训,确保工程投运前阳江供电局生产准备人员能力到位。
阳江供电局三山岛专班成员李观宝介绍,他们基本2—3人为一组轮驻不同厂家,每组人都必须认真撰写日志,同时做好人员交接。工作内容不仅是严格把关设备质量,更是一种“提前学艺”,人员参与至图纸审核、生产见证、出厂试验等各个环节,才能摸清设备脾气,避免未来看到的只是“黑盒”。
采访当天,李观宝与监理单位参加了一个中间环节验收,主要是看油漆的厚度是否满足要求。“如果满足要求,接着安装保温材料。后面再想验也看不到了。”
除了驻场参与外,专班人员还需要提前参加海事培训考取相应证件,5米高台跳水、直升机坠海逃生、海上灭火、救生艇操作……“从5米高的平台跳下去,人会有一两秒的滞空感,还是有点恐惧”,专班成员梁贻用说道。不过未来他们要运维的海上换流站距离海平面20多米,离岸百公里,所有这些的预备都是必需的。
与此同时,面向海上换流站内部、外部水上设施的复杂检修环境和无人化、少人化作业需求,广东电网公司同时储备开发类人型智能机器人、多足—多臂协同式智能作业机器人、氢动力特种无人机等,适配海洋环境提升智能终端稳定性。“比如大载重电动无人机可解决陆海往返200公里应急物资保障等问题。”除此之外,孙文星介绍,三山岛工程为500千伏自主绝缘料直流电缆落地应用创造了条件,未来有望实现自主可控直流海缆在海上风电送出工程的规模化应用。而三山岛工程所带动的海陆一体化直流输电体系,也将为后续海上直流构网建设提供重要参考,带动更多海洋产业的发展。(沈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