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一线光伏电站的求援信,向外袒露了真实的风光新能源限电弃电率。
华夏能源网获悉,3月12日,京能集团旗下乡城联合光伏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乡城联合光伏”)给四川发改委“上书”,称公司位于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的正勉光伏电站因发电能力受限而导致经营困难。
正勉光伏电站是当地光伏扶贫项目,2018年并网发电。截至2025年底,正勉光伏电站已连续运行8年,年平均发电量5000万千瓦时,年均发电收入2000万元以上。但是今年以来,电站的日均限电率大幅提升:从2026年1月30日至3月初,限电天数达到了40天,且日均限电率达70%,部分甚至超过80%!
这样持续大规模限电的结果是,电站“经营形势恶化无法维持”:电站2月份发电量较去年同期减少65%,3月份减少74%,产值规模大幅缩减。自2026年1月30日至今,限电已持续40天,造成电站发电量日均损失12.55万千瓦时,累计损失502万千瓦时,发电量及营业收入较2025年同比减少66%。
乡城联合光伏“上书”四川发改委,是希望主管部门“协调电力部门优化电网调度,优先保障扶贫项目发电权益,尽可能减小对电站的限电力度”。
华夏能源网注意到,4天之后的3月16日,四川省能源局电力调度处回复处理意见称:已线下沟通,达成一致意见。
正勉光伏电站限电问题虽然得以解决,但此事给行业带来的震动还在扩散。关于当下严峻的限电问题,有很多方面值得深思。
首先,伴随着中国各地新能源装机的持续海量增长,真实世界的新能源限电弃电率是多高?
目前较为官方的新能源利用率数据,是来自电网方面。但电网的数据由于旧的统计口径难以跟上新的、迅速变化的形势等复杂原因,并不能完全反映新能源的真实利用率。与电网口径数据相伴随的,来自新能源电站方的真实发电量数据则显示,很多电站存在着三成、四成、五成等程度不等的限电弃电情况。
官方公布的近五年全国新能源利用率数据
例如,某电力央企2025年年报显示,尽管2025年新能源装机大规模增长,但是收益同比2024年却大幅下挫逾四成。这当中既有电价下降的原因,同时也有新能源限电弃电率走高的原因。
“上山问樵,下水问渔”,新能源高质量发展,首先要有限电弃电率的真实、完整、准确数据。在统计方面,需要对传统的新能源利用率统计方式进行改革,同时更多重视并采纳来自电站方的一手数据。只有建立在真实数据基础上的新能源限电弃电率评估,才是更加合乎实际,才能在相关部门做决策时提供准确参考。
其次,对于正在大幅抬头的新能源限电弃电问题,需要号准脉搏、找准原因。
以正勉光伏电站逾70%限电为例,有关分析称这或许与送出通道的短缺有关。这一原因分析是站不住脚的,过去8年间电站都维持着正常运转,从2026年1月才发生了高比例限电问题,这又怎么能怪送出通道短缺呢?
突然抬头的大比例限电,电站方希望电网调度要给予支持。言外之意是限电与电网调度有关联。客观而言,这一原因才是符合实际的。后续保障项目的高利用率,电网调度需要做出调整。
但是,也不能一股脑将限电率大幅抬头的原因全部推给电网。
从四川的实际情形来看,截至2025年底,四川水电装机容量突破了1亿千瓦,高速增长的新能源装机也突破了3200万千瓦(较“十四五”初期增长5倍),火电装机容量也在2000万千瓦以上(含在建600万千瓦煤电达到2645万千瓦)。
也就是说,几乎所有类型的电源装机都在大规模增长,而包括外送电和省内用电在内的用电需求却难以同步增长,其结果,限电弃电就是必然的,仅仅是落在谁的头上的问题,而不管落在谁的头上,谁都会很难受。
最后,解决弃光限电问题需要标本兼治,光治标不治本是远远不够的。
以正勉光伏电站解决限电弃电问题为例:第一,不能“一事一议”,不能“会哭的孩子有奶吃”。也就是说,遇到限电弃电问题的新能源电站有很多很多,但不能谁投诉就照顾谁;
第二,解决问题的途径也不能全部依赖电网调度的“特殊照顾”,总用电量就摆在那里,照顾了这一个电站,就要克扣其他电站“按下葫芦浮起瓢”,不是个办法。
要根本解决限电问题,需要在顶层设计层面做好规划。“看菜吃饭,量体裁衣”,各省在上马电源项目的时候,需要做好科学论证,本省用电量有多少?外送电量能有多少?根据用电需求去科学建设电源项目。上项目的时候拍脑门,电源项目建成后才发现根本就没有那么多用电需求,限电弃电就是不可避免的了。
这里面还有个“全国一盘棋”的问题。比如,如果仅有一省两省乃至三省五省大建特建新能源项目,这也没什么大不了,中国幅员辽阔、地大物博,不愁消化不掉。但是,当全国所有省区市都在大量上马新能源项目,都寄希望于外省来消化掉本省的发电量,结果就是乱了套,限电问题就此起彼伏。
总之,四川此次正勉光伏电站高比例限电这一事件,给新能源行业敲响了警钟。这一记警钟非常响亮,能否从根源上解决弃光限电问题,关系着新能源行业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