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31日，在意大利罗马，顾客在菜市场购物。新华社记者 李 京摄

近期，面对欧元区通货膨胀加剧和经济增速走软这一趋势，欧洲央行站在了加息与按兵不动的抉择岔路口。

欧洲央行当前面临最棘手的问题就是中东冲突引发的能源价格飙升和通胀再起。

欧盟统计局最新数据显示，今年5月欧元区调和消费者价格指数（HICP）同比上升3.2%，高于4月的3.0%，创下2023年10月以来的最高水平。其中，能源价格同比大涨10.9%，成为助推整体物价上涨的主要因素之一。

值得关注的是，中东冲突推升油价是近期欧元区通胀加剧的主要原因，并且高油价持续的时间可能超出市场预期。多数分析认为，即便局势缓解，中东地区油气供给恢复至冲突前的水平仍需时日。国际能源署此前预计，若中东地区止战且霍尔木兹海峡恢复畅通，波斯湾地区约80%油气田可在6周内复产至战前水平，但剩余20%产能可能需要更久时间或者无法恢复。

受此影响，各方对于欧元区未来通胀走势并不乐观。荷兰国际集团（ING）等机构预测，未来数月，欧元区通胀率或进一步升至4%左右，2026年全年平均通胀率将达到约3.3%。

令欧洲央行左右为难的另一个问题是能源冲击下欧元区经济的失速风险。欧盟统计局数据显示，自2025年二季度以来，欧元区经济已连续4个季度低位增长。中东冲突造成欧元区经济雪上加霜，今年一季度，欧元区国内生产总值（GDP）环比增速仅为0.1%。

数据表明，欧元区能源成本的攀升正从多个维度挤压欧洲经济，造成家庭实际购买力下降、企业运营成本上升，投资和消费意愿双双受挫。

此外，标普全球公司发布的报告显示，5月欧元区综合采购经理指数（PMI）降至47.5，为2023年10月以来最低。产出、新订单和就业均出现加速下滑。法国的状况尤为严峻，5月综合PMI降至44.9，创下28个月以来新低，服务业萎缩与制造业停滞同步出现。企业普遍将能源成本上升和经济前景恶化列为减少产出的主要原因。

部分机构认为，若油价维持在90美元/桶至100美元/桶，欧元区2026年GDP增速将较此前预测下调0.4个百分点，降至约0.8%。

面对通胀居高不下与经济增长停滞并存的困局，4月30日，欧洲央行召开货币政策会议，决定维持三大关键利率不变。这一政策结果虽符合各方预期，但官方声明措辞耐人寻味。一方面，欧洲央行认为当时的最新数据与此前的通胀前景评估“基本一致”；另一方面，欧洲央行也强调通胀上行风险和经济增长下行风险“均有所加剧”。

这凸显出欧洲央行在决策过程中的两难境地。欧洲央行行长拉加德坦言，中东局势的反复拉锯，使评估其影响的持续时间和深度“极为困难”。

当前，欧洲货币政策界正围绕是否加息展开一场激烈辩论，其中分歧的核心在于对此轮通胀性质的判断。

支持加息的一方认为，按兵不动本身就是一种危险。部分分析认为，面对持续的通胀压力，欧洲央行的应对措施方向是明确的，必须通过加息来应对通胀，并强调6月加息的可能性很大。

上述分析多数引用2022年欧洲央行加息迟缓的“历史教训”，认为货币政策对通胀的影响存在12个月到18个月的传导滞后，预防性行动不可或缺。若欧洲央行在通胀已经深度影响经济主体行为之后才被动反应，届时将被迫施以更猛烈的加息，对经济的伤害反而更大。

反对加息的声音同样强烈，他们认为通胀可能短期化，但经济衰退的风险迫在眉睫。部分市场投资机构认为，能源价格上涨已经对收入和支出意愿形成压制，无需央行再额外踩刹车。若欧洲央行为对抗通胀而加息，德国、法国、意大利三大主要经济体已经脆弱的复苏进程可能终止并转而陷入衰退。

与支持加息的一方类似，反对派也将2022年欧洲货币政策历史作为重要论据，但观点角度完全相反。反对加息的一方认为，2022年为应对能源危机诱发的高通胀，欧洲央行大幅加息并导致经济最终陷入技术性衰退。这一无法回避的历史警示表明加息应对能源危机和通胀并非最佳选择。

此外，部分机构认为当前欧洲央行的资产负债表紧缩进程也应纳入制定货币政策考虑范围。根据计划，2026年欧洲央行将停止对到期债券的再投资，预计超过5000亿欧元的证券将退出市场，这进一步压缩了欧元区商业银行的超额流动性。因此，即便官方政策利率维持不变，当前欧元区整体金融环境已在悄然收紧，成为欧洲央行货币政策调整必须要考虑的一环。

面对市场分歧和形势变化，欧洲央行将在6月再次陷入两难境地。这场博弈的根本，是欧洲央行在通胀控制公信力与经济增长支撑之间的取舍。两者在正常时期尚可兼顾，但在能源冲击驱动的滞胀情境下，两个目标之间的张力正在急速放大。但若通胀持续攀升而经济同步滑入负增长，留给欧洲央行的操作空间将迅速收窄，届时任何一种选择都将伴随显著代价。

基于当前市场数据，利率期货市场已将2026年内加息幅度计入定价，但欧洲央行希望用时间换空间，用更多数据换取决策依据。正因如此，欧洲央行近期表示，其下一步政策走向将高度依赖数据。（本文来源：经济日报 作者：蒋华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