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能源弃电限电率走高,配储成了必选项。电化学储能被推上前台之际,电力央企罕见为配储划出底线。
华夏能源网获悉,6月26日,国家能源集团旗下上市公司长源电力(SZ:000966)发布《投资管理办法(第三版)》,给出各类投资项目的投资收益率要求。其中,风、光、储、抽蓄等项目,资本金内部收益率要求为最低6.5%,全投资内部收益率则为6%以上。
“双碳”目标出炉后的最初两三年里,新能源炙手可热,各方争先恐后、大干快上,没有人会去注意和强调收益率。彼时,新能源保障性收购带补贴的电价甚至高于各地燃煤基准电价,且在煤电全线亏损的2021年、2022年,新能源因盈利可观而风光无限。
转折点出现在2024年。电力央国企一边开始争相甩卖光伏电站,一边对增量风光项目的收益率画出红线,大体上划在了6.5%、7%以上。
如今,这股为新能源收益率划线的浪潮蔓延到了储能项目上。这一带有风向标意义的划线,影响将十分深远。
配储不再强制,但是是必选项
电力央企发展储能,先后经历了两个阶段。
第一个阶段是强制配储阶段,彼时电力央企为了争抢新能源开发指标可谓下了血本。某发电央企为了拿下青海一个100万千瓦的光伏电站项目,不仅爽快答应当地政府的产能配套以及捐钱建学校、修路要求,在电网公司提出特高压输送新能源电压失稳、冲击电网安全后,还斥资2亿元加装了调相机。
相比上述地方政府和电网的“揩油”,储能作为强制配储下新能源项目的“路条”,项目投资体量更大。以三峡集团乌兰察布新能源配储示范项目为例,该项目总装机200万千瓦(170万千瓦风电+ 30万千瓦光伏),配套新型储能 55万千瓦。
该项目储能搭配新能源是1:4的配置比例。如果按2小时系统计算,储能总投资造价为5.5亿—6.5亿元;如果按4小时系统计算,造价就要升至10.0亿—12.1亿元。
第二个阶段开始于2024年。彼时,新能源配储建而不调,造成了资源浪费,叠加新能源量价齐跌,电力央企对强制配储的容忍度也降到了“冰点”。当年春节前后,一则“五大六小国央企发电集团因收益率不行而停止锂电储能项目”的传言不胫而走并持续发酵,消息在储能业内燃爆。
此后,2025年2月,国家发展改革委、国家能源局联合发布了《关于深化新能源上网电价市场化改革促进新能源高质量发展的通知》(即“136号文”),强制配储被“叫停”。
然而,电力央企的新能源开发,仍然避免不了配储——新能源弃电限电率持续大幅走高,不配储又能怎么办呢?
以新能源大省山东为例,为求解增量分布式光伏并网难题,山东提出了一个双策并举的新思路:一是加装储能,全部自发自用;二是建设台区储能、云储能,白天充电、夜晚放电上网。在同一接网红区问题上,新版《分布式电源接入电力系统承载力评估导则》,在取消了执行了整整6年的“变压器反向负载率80%”硬性限制的同时,也将出路指向了配储。
配储问题同样体现在“沙戈荒”大基地项目中。尽管配储不再强制,但是,考虑到现实中的新能源项目接网消纳,配储的项目更容易获得电网调度的友好对待——于是,配储依然是新能源项目必不可少的“门槛”。
比如,国家能源集团甘肃巴丹吉林“沙戈荒”大型风电光伏基地项目,规划新能源装机不低于1100万千瓦,其中风电430万千瓦、光伏670万千瓦。该项目还配套了400万千瓦调峰火电、140万千瓦/560万千瓦时储能。
储能收益率问题需警惕
在“叫停”强制配储的背景下,配储依然是必选项,为了保证收益,电力央企只能划定收益率红线。
那么,当前储能电站的真实收益率到底如何?这一问题可以通过宏观与微观两个层面的真实数据加以推演、推算。
宏观层面的数据,中电联发布的《2025年度电化学储能电站行业统计数据》显示,2025年逾1.3亿千瓦电化学储能,总充电量为167.96亿千瓦时,总放电量为149.91亿千瓦时。
建成1.3亿千瓦电化学储能,要花多少钱?2025年8月,发改委、能源局联合印发《新型储能规模化建设专项行动方案(2025—2027年)》,提出到2027年全国新型储能新增装机规模1亿千瓦,直接投资约2500亿元。据此保守估计,1.3亿千瓦电化学储能,直接投资要在3000亿元以上。
那么收益呢?最大一项放电收入,年度总放电量149.91亿千瓦时,即便是按照0.3元的现货市场价差(多数项目都以这个价差做预决算),年度收益也只有45亿元,20年也才有900亿元(忽略电池衰减、更换的成本)。由此可见,放电收益远远覆盖不了投资成本。
微观数据从一个具体项目说起。2025年,西北某省规划了一个200兆瓦/400兆瓦时的共享储能项目。该项目目前备案已过,土地预审推进中。项目方最初的收益模型:容量电价按煤电标准全额计、现货价差按0.3元/千瓦时全年稳定、充放电365天、辅助服务收益另加20%——计算后的IRR(资本金内部收益率)为8.7%。然而到了今年,该项目重新测算IRR的结果是,从8.7%大幅下跌到了4%。
那么,问题到底出在哪儿了呢?
第一,储能容量电价并非按煤电标准(165元/千瓦·年)容量电价全额计算,考虑到储能时长以及各地净负荷高峰持续时长,实际中的储能容量电价会大打折扣,因而该项目最初将IRR高估了2—3个点;
第二,该项目原本按照年365天充放电计算,但事实上仅能年充放电110天左右;
第三,很多项目最初匡算的现货价差是按照0.3元计算,但事实上各地很少有能够实现这一价差的项目,湖南甚至出现了全域储能充放电价差倒挂;
第四,很多项目当初计算IRR,未将充电时候的系统运行费用分摊计算在内,目前10多个省份这一费用分摊平均每度电都超过了0.1元;
第五,电化学储能电站非计划停运呈扩大之势,而非计划停运要受到严厉处罚,宁夏更是规定年内3次处罚就取消容量电价……
无论宏观数据还是微观数据,储能项目收益率保障——都很难。电力央企将目光锁定储能项目收益率,正是对这一问题的高度警惕。6.5%的储能项目资本金内部收益率,看似寻常,影响却注定深远。